大衛不顧陳凡掙扎,將她抱入室內,放在太師椅,一手扯脫她的繡花鞋。

陳凡又氣又急又羞,「做甚麼?色狼!」

大衛一面忙著解開陳凡小襖上的盤扣,一面道:「只要是緊的衣物,一概要鬆開,以免你過度激動,會休克的。」石掌櫃好氣又好笑跟著,一面警告:

「米勒君,你要小心了…..」說時遲那時快,陳凡一腳踢中他鼻頭,大衛怪叫一聲,掩著臉,血從指縫滴下。

陳凡心一緊,趨前細看,「啊,鼻血,」抓著袖子,伸手替他拭抹:「喂,你疼不疼?」

大衛一喜,皺眉笑道:「這兒疼。」拊著胸口。陳凡睜大眼:「真無恥。」

此時有聲音插嘴:「此地何時變得這樣熱鬧?」走進一位中國男人,長袍緩帶,清癯,極之蕭閒,手中拿著一具梵亞鈴,和琴弓。

詎料一接近陳凡,手中的樂器忽然四散落地。陳凡立刻招呼:「韓掌櫃的。」

豈不就是打理第八號當鋪的韓諾。他揚起弓,再輕輕一點,那是提琴手鼓掌的手勢:「
Bravo,假琴耳。」

陳凡說:「掌櫃的謬讚了。北京乾濕變化太大,古琴尚變調,何況新琴。」

韓諾苦笑:「所以米勒敦請姑娘幫忙鑑物,順手傷傷腦筋,整理書簿。」

「你家米勒軟硬兼施,這哪裡是敦請?」

韓諾微笑。「聽聽這曲,你會改變心意。大衛本是唱歌劇的。」

留聲機播出沉沉鼓聲前奏,大提琴深幽地迴響,大衛酣暢地引吭。

陳凡留意:「八年前馬勝奈譜新曲,正巧我趕上倫敦西洋大戲首演,是多情公子維特吟詩呢。咦…..美國人唱法語的腔調,」她回頭看大衛,噗哧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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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世凱並未喝酒,是眼前的人兒讓他微醺。

「山西與直隸挺義和團,破壞公法,向各國宣戰,我在山東清勦團黨,他們也定饒不了我。」他半開完笑,沒想到能這樣快忘憂:「美人兒,你說我怎辦才好?」

梅伶坐在牌桌正對面,笑道:「大人,有種東西叫伊媚兒….不,電報。法文報紙說,兩江與湖廣的封疆大吏,各有心思,不妨聽聽他們韜略。」

袁一聽,豁然開朗,把面前銀鈔籌碼全數堆在梅伶前:「今次我輸了,美人。不足的部份,我差人送件俄羅斯輕狐裘補給你,這樣可好。」

他匆匆回別館,發電文。兩湖總督張之洞立即覆電。整個東南半壁,決定不理從五月初一開始的朝庭命諭,遵守國際公法,保護洋人。這叫東南督撫同盟。
*****

薩比把當物列開。那是四枚圓玉,外窿內窪,色澤豔紅,價值連城。

陳凡大驚失色:「你在河南盜墓?」她說不下去,那是后妃陪葬壓乳辟邪的玉。

大衛拾起玉器,在光下檢視:「但我更愛活物。」陳凡漲紅臉。他慢慢欣賞著。

當鋪東主韓諾見到,也屏息:「敝鋪收買他人不敢收買的寶物。你想換現,英磅法郎,恐怕搬不動,郵票好嗎?」

薩比微笑,「不,盜墓另有其人,我黑吃黑。我想換回梅伶的當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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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國聯軍沿天津進發,北京城破那日,一小廝奔入南磚胡同,敲開賽金花的門。

賽金花一見紙條,沒聲價叫梅伶備衣,她要出門見人。

還沒叫完,只見齊整的行頭已掛出,首飾提包一應俱全。「好丫頭,」她讚。

樓梯上下來,梅伶只見豔光一團。好個賽金花,一身現代主義:頭髮光亮伏貼,天鵝絨低胸晚服,披掛長流蘇肩巾。嘴唇豔紅冷傲,戴長手套,提著個銀色長煙嘴。

汽車在胡同口停好,司機開門走出個聯軍統帥瓦德西,客堂留聲機播著日耳曼小調。

本已殺紅了眼的瓦德西,見到賽金花,先酥了一半,眼眶濡濕:「彩雲,寶貝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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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北京洒洒惶惶收屍,東交民巷的西紳會館中,華洋卻舉行慶功舞會。

山下蓮司中佐一手摟梅伶,一手滑在她大腿,「這會館,本是做冰淇淋的所在,」他在她耳根喘息。「據說,你的外號叫京師野玫瑰?」

梅伶笑著,側頭咳嗽,接著假意驚喜:「袁大人,恭喜高升,可是北洋權臣了。」跌入袁世凱兩臂。再掙開,獨自端著酒杯,走向大陽台。

襯著身後的焦土殘垣,那身櫻桃色露肩晚裝,配上水紅紗披肩,絲帶挽起頭髮,男人都屏息望著年輕的她,恍惚回憶著自己第一個愛。

黑暗中,倒吊的影子忽爾躍下,打翻梅伶的酒杯,蒙住她的嘴。她尚不及掙扎,就與那人同時墜下陽台,跌入一團布中。一陣震盪,身子隨著週圍奔撞,原來已在接應的人力車中。

劫匪移去蒙臉布,薩比。梅伶歡喜得叫出聲,落淚,整個人投入他懷裏。薩比鬆開她的髮,啊,此刻已長到腰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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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單元故事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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