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紳會館的舞會,本是慶賀聯軍佔領北京。按辛丑和約,方圓十里內,不許中國人進入。賽金花卻有親眷的特許,帶著梅伶前往。未料梅伶在陽台為人挾持而去。

劫走她的不是別人,是建立奇功的薩巴斯勤伊松柏。

卡洛斯在陽台看清楚了,立即喝令不得追趕,且暗中著人保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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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把時間移到舞會前數小時。為李鴻章理財的盛宣懷,具帖邀請,註明米勒先生必護送「陳凡女史」到會。

陳凡堅決不去,大衛偏要她同他去。各人一面做正事,一面吵嘴。

大衛面見一位老婦,自稱葉孝欽,穿著一身上等黑杭綢,大剌剌進來,面紗一揭,露出土匪般的容貌:「哀家再典當兩百萬條人命,換廿年壽數。」

大衛看了一下清單:「上次葉女士把北洋海軍預算當了,重建清漪園,已很清楚,你還剩八年陽壽。你大花銀兩為自己建的豪華陵寢,不睡進去也太可惜了。」

老婦面露兇光:「那我先典當皇帝的壽數,」

大衛再檢視清單:「份量不夠。皇帝遭禁閉,健康日差。這單生意不成。」

老婦悻悻走出。權傾滿清三朝的她,不敢發作。她很知道,精神世界的黑市,是她無資格問津的。

而老婦的親信僕人,是一錦衣老人,今天休假,正與陳凡喝可可。

站在另一邊,衣冠不整是縱容義和團的端親王載漪和大臣剛毅。錦衣老人笑,鼻音:

「喲,王爺與大人,來贖甚麼寶貝了?」

兩人臉色灰敗:「李總管,我們來借電報機發報求援,請你在陳姑娘前講句好話。」

陳凡一拍桌,指著二人罵:「你讓義和團殺了你家修理電報機的技師,活該。還殺了德日使節,八國聯軍進來報仇,現在國家要賠幾百兆,太壞了,此地沒有電報讓你等用。」

李蓮英說:「太后已下罪己詔。端郡王嘛,去新疆涼快,輔國公載瀾當戰犯關押。」

「再怎麼說,我們都是宗室…..」

李蓮英嘆口氣:「在當鋪之內,人人平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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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凡伏在桌上哭,「合約一簽,滿州等於送給日本人和俄國人。那六國飯店,西紳會館,狂歡吃喝,我若去,不成了大衛米勒的丫環,還是賽金花的同流。」

李蓮英苦勸:「賽二爺出力大了,那瓦德西聽她勸,讓西人知守軍紀,不擾民,華北百姓當她菩薩。米勒老板疼愛姑娘,怎捨得讓你丟人。」手中的骨簪浸了點刨花水,先梳出瀏海,再變魔術似,俐落將陳凡一頭長髮由上到下,編成精巧水滑的法式蝴蝶辮。

大衛望著陳凡沉思。九月了,那身碎花衫褲洗得泛白。梅伶從天津買了兩套西式裙子贈陳凡,但未見她穿過。那樣低調,那樣頑固。他惻然。終究太聰明,因此太委屈。

卻聽陳凡在那邊廂破涕為笑:「老李真不愧是中國第一美髮師。」

李蓮英說:「我當掉自己的manhood,才得你讚一句。那更該教米勒老板請上海裁縫替姑娘裁得體衣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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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比讓人力車行過僻靜胡同,在其中一處院落,換乘另一輛人力車。

出城後,梅伶依稀辨出,是海淀圓明園的舊址。在湖邊,薩比牽她手上船,另一手,提著一隻籐籃,盪槳過湖,停舟,拾階而上。

他點燃蠟蠋,只見他輕輕一吹,週圍百多根燭火一齊點亮。水邊的側殿曾是高宗皇帝乘涼之處。薩比先用大披肩圍起梅伶,再從籃中取物:白沙枇杷,櫻桃,蜜瓜,水梨,脆柿。他俐落做了三文治,梅伶咬一口,又驚又喜:「是天福號的醬肘子,加青瓜,刑部官員最喜歡的點心。」

薩比熟練拔出瓶塞,送給梅伶,倒了兩杯氣泡酒,笑道:「敬美人,歡迎來到在下的賊窩。香檳是從瓦德西將軍座車裏盜來的。他老粗一個,怎麼也喝不明白。只配切盤德國醫院廚房的鹹豬手下啤酒。」

梅伶噗哧,奇道:「你怎知我在西紳會館?你拐帶我,可是江洋大盜?」

兩人含笑,額貼額,十指相扣,兩雙長睫如蝴蝶般撲飛。恍如隔世。

薩比說:「你養母收了袁世凱和山下大佐的錢,讓他們在你酒裏下藥,今夜麻翻你,明白嗎?」

梅伶變色。「那,會是甚麼光景?」

薩比嘆息。「非常凶險。那種藥物,會讓你無法動彈,但神智清醒。別以為這個行業只是穿幾件漂亮衣裳應酬,陪人吃喝遊玩。良家婦女有時候會遇到厭惡經驗,但那一行,入行的經驗更可怕得多,僅讓以後每天變成次級可怕。」

梅伶一怔:「那豈不是像讓我死去?」

薩比說:「最壞的時刻,是當你問自己,來這世上的目的,難道竟是這個。你養母會讓你抽鴉片。你會有種虛假的和平感。」

梅伶大訝:「我娘可是花魁。」

「不。她受盡痛苦。她十五歲嫁了五十一歲的老狀元做妾。」

梅伶跳起來,「就算那old fart得過諾貝爾獎,也不過證實從他的頭到胯,距離很短。」

薩比笑。「說得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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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單元故事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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