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悟斯和樂詩在薩爾斯堡爭論洗澡與吃飯的議題時,調頭到巴黎看看。

六噸重的大吊燈燈火煌然,協和廣場左近的巴黎葛尼葉歌劇院裏,紅底黑叉的納粹長旗滿院飄舞。

維琪政府的高級公務員,德法愛國商人,與勳章累累的德軍將領們,在聽了一輪華格納的日爾曼英雄歌劇後,輕啜香檳。

後台也金璧輝煌。第三帝國的男高音卡洛斯馬林正整粧中,設法把前額那束瀏髮往後梳得像德國人,這樣他的西班牙拉丁味會稍減。

法國卡司王薩比伊松柏匆匆進來,領著一名比他高壯的金髮女人。女人似是怕冷,皮毛肩圍幾乎拉到臉頰。

與西班牙男高音握罷手的將軍一轉身,和豔女撞個滿懷。將軍風度翩翩,身掛納粹第一騎士鐵十字勳章,立刻說:「抱歉,我乃艾文隆美爾,夫人尊名?」目光如鷹隼般看透生死。

豔女飛個迷眼,「女高音米勒。久慕將軍大名,請為我簽名留念。」

隆美爾在拍紙簿上舞飛簽完,長笑了一聲出門。法國人在一角出聲:「米勒,這裏。」

脫下斗蓬的女人上身尺寸驚人,掛著大型首飾。法國人先咬牙為她繫緊上衣馬甲帶子,拉上鮮紅晚服。轉身抓起粉撲狂拍胸背兩臂,再在豐厚嘴唇左右描上大紅唇膏。西班牙人嘖嘖稱奇,在四週打轉,說:「你這是化妝,還是粉刷呀。」

女高音吃吃嬌笑道:「人家睬你。」一手紐緊毛斤一角,彈向西班牙人,啪地一聲,西班牙人感覺好似中了一棍,差點沒被打昏。

在台上,西班牙人唱著唐懷瑟,聳眉睜眼,小心閃避對唱的高大的金髮美女,與平日兩眼帶笑風流的模樣甚是不同。

此女顰眉撫心,無不帶陣風,極有王者派頭。台下將軍們淚光閃閃,懷念著魏瑪古風。

兩人聲壓管弦,你來我往正唱得熱鬧,忽爾一顆石子從彈弓飛出,正中屋頂大燈,燈未滅,卻引出燈後一窩蜜蜂。此蜂窩從拿破崙三世時代就居住歌劇院屋頂,不時有人取了蜜當成紀念品那樣賣給觀劇者。台下秩序大亂,此時總掣切斷,全院燈熄。

「不好,有人行刺隆將軍,」有人喊。另有聲音大叫開燈。電筒紛紛扭亮。忽聞台側一聲嬌叱:「女士們,脫掉高根鞋,你,你,還有你,關掉電筒,蜂群不見光就不叮咬。」全體服從照做。

隆美爾望聽音辨向,奇道:「中國女孩,這裏為何輪到你發號施令?」

「我是凡妮莎陳,」女孩板著臉:「愛丁堡神經內科醫生,紅十字會派駐巴黎。你聽好,英倫必不投降。」

隆美爾不以為忤,點點頭,「天生將才。」

在台上的女高音趁亂,立即取出香水噴向西班牙人,再將電筒扭到最大亮度照著他。大群蜜蜂聞香見光,轉飛撲向男高音。

昏迷不醒的西班牙人被抬到後台,臉腫脹變型。凡妮莎檢視了一眼,簡單地說:「蜂毒過敏,」立即注射抗過敏原,再用力摑了西班牙人一巴掌,見無反應,當下吩咐:「氧氣筒。」

有人苦著臉道:「Doctor,這是戰時,哪有氧氣筒讓你用。」

凡妮莎解開男高音的衣紐,開始心肺復蘇。低頭,感覺不到他的氣息,決定施行人工呼吸。此時那女高音米勒搶近,笑道:「醫師小姐,這件事,就讓在下效勞吧。」胸衣中掉出一具彈弓。

凡妮莎拾起彈弓,還未問話,忽然大驚:「你做甚麼,人工呼吸哪可以不捏緊鼻子,反捏緊耳朵?」

西班牙人驚醒,先被逼近的血盆大口嚇了一跳,法國人笑嘻嘻握著鏡子把手過來,道:「您老原型畢露。」

西班牙人望了鏡子一眼,看見眼腫成一線,嘴腫如豬頭,發出震天哭喊:「我的俊臉!」

那米勒在凡妮莎耳邊輕笑:「甜心,不,醫師,他沒事的。」大手握著凡妮莎的腕,一陣風將她帶下密道階梯。
走到底層,踢開門,一艘小船泊在階旁。原來巴黎劇院的地基,建在古沼澤的上方,水不斷上湧,1862年建築師葛尼葉見之,心一橫,乾脆把地基開鑿成一個地底人工湖,來平衡水位。

米勒解下斗蓬,裹住凡妮莎,將她放在船中,自己也坐進,然後笑嘻嘻取下假髮,穿上襯衫,一面自我介紹:「在下大衛米勒,」他他他….是個男人。

凡妮莎被這一連串動作嚇傻了,這才想起,似乎該發出一聲尖叫。說時遲那時快。她的叫喊被一個寬大溫暖的胸懷吸納了。大衛緊緊地摟著凡妮莎,直到確定女孩全身夠暖,不再戰慄,才點燃一隻小小洋蠋,拾起槳,向湖心滑出。

路人甲是劇院的小提琴手,看見這幾幕,也嚇呆了,思忖:劇院鬧鬼,歌劇魅影的原著果然是真人真事。他大喊一聲,衝到樓上,看到男高音的臉腫成兩倍,他昏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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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故事完….至於後來,下回分解

作者:Samanth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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