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樂詩知道對頭在樓上等她,今晚可能沒命,所以先把心事說給悟斯聽的時候,大衛在巴黎,帶著凡妮莎,駕小船開溜。

當凡妮莎張開眼睛時,天已亮,經過完全地深入地睡眠,全身舒適清爽。一個男人笑嘻嘻道:「早安,醫師,你醒後好可愛。」

他坐在對面,一手還拿著槳。凡妮莎這才驚覺,自己是在一隻小小船上,慢慢飄過賽因河,開闊的江面,大小橋拱,河中小島上聖心堂的倒影,雕像口中湧出清流….。她從腦下一摸,抓出一件鮮紅色的小馬甲,尺寸驚人。凡妮莎倒吸一口氣。

「喂你,我睡著後你做過甚麼嗎?」

「很多。」大衛一臉無辜道:「包括幫我自己換衣服,再把你裹緊一點睡覺比較暖,還唱了幾首歌。你不但馬上睡着,而且開始講夢話。原來你同我一樣,母語是英語。後來,你開始在夢中飲泣,」

凡妮莎大吃一驚,半邊臉通紅。「原來被人摟著不是做夢…..你真敢!」

「冤枉,我可沒撒野。」大衛笑咪咪。「上次你躺著被男人摟抱是甚麼時候的事?」

凡妮莎另半邊臉也燒得通紅。「那是小時候爺爺抱,你為何如此可惡?」

大衛這下不笑了。他低頭說:「我很高興。」他本想說兩句更俏皮的,不知為何,沒講出口。然後他又說:「醫師在戰時精神壓力很大。」

凡妮莎見有人如此體己,感激得差點沒哭出聲。「我三天沒好睡,實習,還要回學校考試,還沒從畢業就快要崩潰,」她四下摸索,大衛把眼鏡默默遞來。

她戴上眼鏡,揉著鼻子,就昨晚歌劇院的騷亂,小小地訓斥了大衛一頓。大衛忍著笑聽訓,從不知被罵會這樣開心。亞裔的她,本有輕柔嗓子,加上帝王般優雅的英語,極之好聽。

看著她好像嘴裏含著糖果。他想吻這張一本正經的小臉,吻到她笑,然後乘她不備,取下她的眼鏡….。凡妮莎見大衛不頂嘴,怔怔望著自己,不好意思中,也有點歡喜。

大衛遞上暖壺和新鮮牛角包,「講渴了,喝個熱可可。」

凡妮莎一口咬到新鮮的覆盆子果醬餡,差點沒又痛哭流涕。因著戰事,到處進行配給,連法國的果醬都是硬邦邦的,至於倫敦的果醬,好做橡皮擦了。

兩人在星期日的巴黎悠閒,渾忘戰事的緊張與生活艱困。直到大衛問一句:

「可知道一位雅各博士嗎,猶太神經生理學家?」說完立刻後悔。

凡妮莎說:「雅各教授是我恩師,人還在大學醫院做實驗。」小臉一暗:「不好,我遲了。今天該去病理實驗室取報告。」

「美國政府希望有人接應雅各教授離開佔領區。」大衛也只好透露。「他隨時會被捕。維琪法國為了換回十五萬法軍戰俘,答應交出所有的猶太人。」

「師傅是一位頭顱與臉部神經生理學家。他最拿手的是用分子模擬各種刺激物質,改變人的行為。」

大衛笑笑。「我是鄉下人,用白話文講,令師呢,是個會用毒藥之人。人若中了藥,有可能搖頭晃腦唱歌劇,或發做起來揍人,也有可能很乖。他若落在納粹手裡,還得了。我捅了那窩蜂,想引他出來,不想遇到你,真幸運。我甚麼時候可以再遇到你?」

凡妮莎說:「我會勸說師傅與使館聯絡。」

大衛在左岸大學路靠邊,讓凡妮莎登岸回學校。一小時後,他抱著一瓶果醬,趕到醫院實驗室,卻見到一張告示,英國已將所有醫事人員召回。

他在告示旁,對著果醬哭了。兩分鐘後他忽然想起:找雅各教授。

推開研究室的門,裏面一團亂。雅各在門上貼了張便條,上書:去紐倫堡進行實驗,不怕死的可以跟來云云。凡妮莎在旁也寫了一行給同仁,「追隨教授去紐倫堡實驗。做不出結果誓不回家。」

大衛撿起幾個瓶子,標籤上寫著「桔抗劑」,乃順手牽羊。

回到家,劇院老板薩比已等他多時。不由分說替他更衣,今番穿上一套德國花圍裙,金髮紮兩角辮子,頭戴小草帽。薩比笑嘻嘻過來,大衛閃避不及,臉給黏上一棵假痣。

大衛錯過排練,但既已開演,就與其他做相同打扮的女孩子上臺,跳快節奏舞。他位置居中,因此忙著左看又看,很快抓到舞步與節拍。薩比在台側看他,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
大衛的鞋襪。

大腳還穿著男人的鞋同襪。

下一幕,全體跳大腿舞。只見他毫不在意,笑嘻嘻懶洋洋,跟著大隊左踢右跳,露出燈籠褲與鞋襪,全場觀眾笑得飆出眼淚,鼓掌狂喊幾乎要震下屋頂。

接著,一紙邀約,請他到紐倫堡演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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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故事完….至於後來,下回分解

作者:Samantha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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