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手套的僮僕拉開車門,門裏先伸出一雙超大碼粉紅高跟鞋。司機扶大衛下車時,不禁叫苦。

那司機一手已捧著桌面大的玫瑰束,空出另一手攙扶,此女身材高大,偏偏故意裝暈,搖晃了一下,揚眉瞇眼,輕輕拍著脖子。週圍的人見狀,都呵一聲,訝嘆著,司機差點沒應聲摔倒。

鎂光燈啪啪掠過,大批攝影記者,攝下了雙手交握著粉紅色皮草披肩、遮顏竊笑的嬌羞神情。

進門處,大衛聽見法國口音叫:「凡妮莎,這裏。」

他心狂跳著。只見到凡妮莎轉向一位年輕優雅的男士,「雅各教授,」

那男人身穿實驗衣,走近凡妮莎,輕聲:「叫我丹尼。」凡妮莎沒這樣叫,大衛卻看見她對雅各的款款目光,氣得差點沒哭出聲。

劇院蓋得很誇張,像古埃及,還在裝修中。大理石地光滑得不可思議,據說是希特勒的意思:他要各國使節都摔個狗吃屎。對大衛來說,卻好比溜冰,他屈膝滑進,拉著粉紅色裙子轉兩轉,向後面還在搖擺前進的軍官和記者送個飛吻。

地上靠牆擺著兩幅拙劣的水彩畫作,還沒裱褙,大衛拾起地上最小號的油漆刷子,隨意塗上一串香焦,又在另一幅畫了三隻鳥。

「美麗的小姐也對美術有興趣?」在大衛身後搭訕的男人十分矮小,猥瑣,聖誕樹樣全身掛滿勳章,自我介紹:「阿道夫希特勒,這些畫是我畫的。請問小姐芳名?」

「女高音米勒,」大衛笑嘻嘻道:「閨名叫做:茶拉達米米露娜蒂克斯,簡稱茶咪。我家族從1750年起從未與有色人種通婚,現在想改變主意。」

「白晢的美人,茶咪,真有義大利古典風味。」希特勒親了大衛的手一下。「請你快別改變主意,繼續純正血統。」

他回頭與隨扈耳語,大衛也扭頭,厭惡地甩著被吻過的手。

此人可以一面與張伯倫和約,一面併吞捷克,真像小偷,只是不知他非但附庸風雅,還很豬哥。兩人同時回頭。希特勒對他曖昧揮手,大衛用摺扇掩嘴,笑回去。

交響樂團很龐大,在旁練嗓的第三帝國第一男高音卻更雄肆,卡洛斯清清喉嚨,喔,啊,啦啦。看到大衛,英俊的臉一陣喜悅,對他說:「老弟,在巴黎多虧你引起騷亂,否則當時我已沒命。不過今次,各路英雄都在此聚集,情況更難控制。」

他在重重布幕間,東指西指。原來西班牙人老馬識途,由他的導讀,大衛發現觀眾席中處處佈樁,暗藏著武器與人員,連樂團中也有不善來者。

「尼貝龍根指環」的橋段,大衛很熟稔,和滿臉油彩一身盔甲的卡洛斯唱情歌二重,兩人共振共鳴,但覺暢快淋漓,大衛身上,粉紅色的馬甲震慄著,釵搖髻散,如醉如癡的當兒,但聞槍聲轟然一響。

卡洛斯手上握槍。再也想不到有人會從舞台行刺希特勒,他分明是一名死間。其他的槍口立即還擊,再被遠近反德的佈間襲擊。大衛想都沒想,一把把卡洛斯扯到地上,身後佈景,剎時被打成了蜂窩。

眼看大批戰警繞過火線逼近舞台,一名黑衣老婦搶在他們之前跳上台,摟著卡洛斯的身體,以乾扁又沙啞的嗓音呼天搶地:「唉喲,仔啊,你怎麼拋下為娘的死啦?」

大衛也跟著大喊:「嗚嘩呀,我的老公啊!」

那老寡婦用一張黑紗綁罩著臉與帽子,戴著一副圓片墨鏡,百忙中,把墨鏡推到鼻尖,似笑非笑,橫了大衛一眼:「茶拉達米米露娜蒂克絲,」那是法國人薩比。倒地上假裝中彈的卡洛斯聞言,喉嚨咕嘞一聲,睜開一隻眼,亦忍俊不禁。

希特勒並未中彈,是親衛將他拖開。此刻走上來,笑道:「茶咪,死老公呀,那你可以與我約會囉。」

大衛繼續痛哭流涕,「走開,沒良心的死矮子。」

凡妮莎走上來,掛著聽診器,不怒而威,用手揮開閒人與軍警,淡淡道:「患者要交代遺言,請全體迴避。」眾人照辦。「卡先生,閣下的遺言是?」

卡洛斯沒好氣地揮揮手:「兩個傻婆,」乃心滿意足地昏迷了。

凡妮莎蹲下來檢視他,不料一跤絆倒,像張棉被一樣,跌在大衛身上,頭對頭,足對足,….唇對唇。

兩人同一秒發話。

凡妮莎説的是「OH,NO。」,大衛說的是「歐,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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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回故事完….至於後來,下回分解

作者:Samantha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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